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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定天山終無悔 ——湘女黃幗英的故事

來源:未知來源 日期:2017-10-13 12:00

六十五載五還湘

  “故鄉山水好,娘家人最親”,當《祝你生日快樂》音樂響起時,黃幗英老人飽含激動的淚水發出由衷的感慨。20161022日,在臨湘市聶市鎮黃蓋村毛灣組,黃幗英老人在娘家度過了她的八十大壽。七十八歲的大弟黃兆麒和七十六歲的小弟黃兆麟,還有侄子、侄孫們陪伴這位他們家族引以為榮的“湘女”歡聚一堂,盡享天倫之樂。這是她十五歲離開湖南入伍去新疆65年來,首次在老家過生日,也是她第五次回到湖南。上一次是1995年清明節,回到臨湘給先年秋天去世的母親祭掃,母親去世時,她正在帶隊進行單位系統的財務檢查,強忍悲痛,沒有告訴任何人,沒有請假回來;1986年暑期,她和老伴李仕偉一同休假回到湖南,去了君山和岳陽樓游玩;19733月,結婚18年的她帶丈夫第一次到臨湘娘家見面;1961年夏天,離開家鄉9年后她第一次回到湖南老家。

由于回家鄉次數少,陪同她回來的小兒子李鋼57歲了,還是第一次到舅舅家過門。黃幗英老人說我不是不想念家鄉,不是不牽掛親人,只是工作太忙,總有做不完的事情,退休后照顧身體欠佳的老伴也難以抽身。幾回回夢里返家鄉,幾回回夢醒思親人。她和一同響應號召,奔赴新疆的八千湘女一樣,奉獻了青春、奉獻了智慧、奉獻了終身,犧牲了彌足珍貴的親情。

一波三折入伍路

時光回流到1952年的3月,十五歲的黃幗英正在寧鄉縣雙江口鄉大塘灣陳家祠堂(祖籍地)學校讀初二,聽女校長周光大說長沙正在招女兵去新疆,便第一個報了名。

她之所以對部隊充滿向往,是因為她從小隨父親在四川等地見到過不少颯爽英姿的女兵,便立志今后也要當女兵。她的父親黃文宜,畢業于湖南政法大學,在國民黨部隊當軍事法官,她們家先后在重慶、成都、宜賓、樂山等地居住生活,兩個老弟分別在重慶、成都出生。解放前夕,全家回到長沙。解放后,父親因為在國民黨政府任職,成為專政對象,失去聯系,全家也是受盡牽連,母親后來和兩個兒子也移民到了岳陽地區臨湘縣的黃蓋湖邊居住生活。

黃幗英和同學周思立一道來到新疆征兵長沙報名處,首先參加了一堂文化考試,考試就是寫一篇作文,做幾道算術題,對于成績優異的她們來說都不是難題。然后是面試,主考官有接兵部隊的,也有湖南地方的人員,主要是以聊天形式進行問答,這對從小見過世面的她來說也是對答自如。考試通過后去參加體檢。黃幗英當時個子瘦小,體重不夠,怕過不了關,但她參軍入伍的要求迫切,抱定決心一定要去。聰明機靈的她在自己兩個口袋里面都放了一些石頭,增加了體重,居然體檢過了關。而她的同學周思立就沒有她幸運,在體檢時被淘汰了。

體檢結束后就發了一個入伍通知書,通知書上面是國防部長彭德懷簽的名。當她興沖沖地拿著通知書趕回家的時候,母親卻給她潑了一盆冷水,說新疆條件艱苦,特別是冬天氣候嚴寒,撒小便都結冰。母親把她的通知書扣了下來,堅決不同意她去新疆當兵。黃幗英苦苦哀求都是無濟于事,還背著母親到處尋找入伍通知書也沒有找到。在過了40多年母親去世,親人整理遺物時發現這張通知書藏在一個藤條箱子的夾層里面。

沒有入伍通知書也要去當兵!黃幗英一個人偷偷跑到長沙的征兵處,走了幾批兵都沒有讓她去。她就找到原來錄取她的人員軟纏硬磨,說你們知道我被錄取了,資料有底子,一定要把我帶到新疆。功夫不負有心人,她被批準最后一批隨西北軍區入伍人員一起去新疆。當瘦小個子的她穿上大號軍裝晃蕩晃蕩的時候,別提有多高興了。

她們坐上火車,從長沙出發,坐的是100多人一節的悶罐車廂,白天在一起互相介紹,有說有笑,晚上裹著發的毛毯和衣而睡。一路往西海拔升高,由于路途顛簸,暈車厲害。但是她說,盡管一路上的吃喝拉撒都不方便,一想到要去心中神圣的新疆部隊,也就覺得再苦再累都可以克服。

但是,后來問題就來了。過了幾天到了蘭州以后,下了火車,在這里換乘部隊的軍用大卡車,在一望無際荒涼的戈壁灘里面崎嶇行進。首先是路途充滿危險。當時西部土匪橫行,時不時出來打劫。軍車前頭還要架兩挺機關槍。她們在停下來休整的時候,親眼見到了被土匪燒壞的汽車和犧牲戰士的遺物。再就是飲食不習慣。西部以面食、羊肉為主,吃了就吐,靠喝點水維持生命。本來瘦小的她簡直拖得奄奄一息。到現在她還清楚地記得,大家都不無擔憂地說,這個小女孩只怕到不了烏魯木齊。她當時就堅定一個信念,我一定要活下來,哪怕只剩下一口氣,也要熬到烏魯木齊。

大約經過半個月的艱辛跋涉,這批湖南女兵終于到達了烏魯木齊。

業精于勤成行家

19525月份,到達烏魯木齊后,這批女兵被分到了天山南北的各個部隊,大部分地方條件確實十分艱苦。黃幗英說自己是比較幸運的,留在了烏魯木齊。當時領導看她個子瘦小、年齡偏小,就把她分到了陸軍新疆軍區后勤部會計訓練隊。會訓隊有500多人,參加相當于中專性質的培訓學習。主要是為新疆部隊培訓財務人才。

在這里,黃幗英接受了系統的教育,首先是學習文化,數理化、歷史、外語都學。他們的領導兼老師都是高水平的,就拿兩任區隊長來說,第一任隊長蘇瞻是黃埔軍校畢業的,第二任隊長李耀潢是西南聯大畢業的。俄語老師錢正洪是從蘇聯留學回來的。政治指導員李仕偉是從東北戰場上打過來的老兵,對學員要求嚴格。本來就勤奮好學的她求知若渴,拼命學習,成績總是名列前茅。

三年會訓隊學習結束后,黃幗英被分到了新疆軍區后勤部財務部工作,成為了單位的骨干力量。

1955年,黃幗英和原來在會訓隊擔任政治指導員的李仕偉(河南項城人,1929.102016.1)結婚。婚后生育了兩個兒子李鋒和李鋼。

1957年,國防部長彭德懷發布命令,部隊的女兵除了衛生和保密崗位人員,其他人員全部轉業。黃幗英轉業到了新疆自治區文化廳財務處工作,一直是單位業務能手。后來,組建烏魯木齊市文化局,要從文化廳抽調精干人員過去,領導點名要黃幗英過去擔任財務科長。就這樣她與財務工作結下了不解之緣。她后來因為財務工作業務精湛,被聘為自治區會計師評定委員會成員。

在工作之余,她一門心思放在學習上。文化系統很活躍,經常組織唱歌跳舞等活動,她一概不參與,心無旁騖專心讀書。就連一起聚餐什么的她也怕耽誤時間,總是找食堂炊事員開后門提前單獨吃飯。炊事員看她讀書辛苦,每次總是給他多打一點紅燒肉或者煎雞蛋。現在說起這些事,老人還由衷地對這些給她自學提供方便的人表示感謝!她雖然是中專畢業,但還參加了業余高中的學習,拿到了高中畢業證。后來參加中國人民大學的函授學習,學完了所有課程,可是因為財務工作忙,不得空去參加畢業考試,沒有拿到大學畢業證,而同單位工作相對輕松點的藝術處、政治處的幾位同事都拿到了。老人現在說起來都不無遺憾。所以,后來科里有一個叫李月梅的出納想參加大學的學習,她積極鼓勵,盡量在領導面前為她打掩護,并且幫她完成工作任務,讓她順利拿到了大學畢業證。現在李月梅已經是烏魯木齊市文體局的黨委書記了。

忘我工作“小大人”

上世紀60年代中期,不到三十歲的黃幗英被組織安排到市文化局下屬的文化電影院擔任經理。一個年輕女性來管理一個單位幾十號人,對此,大家還有點擔心她是否能夠擔當得起。她接手后對單位情況進行充分了解,單位干部職工的生老病死、結婚、離婚、糾紛調解,親自過問,分頭進行處理,重要的一條就是以情動人,進行人性化管理。

上世紀70年代初,烏魯木齊的友誼電影院、人民電影院的經理到北京去參加進修學習毛主席著作,市文化局領導還安排她同時兼任這兩家電影院的經理,一個人同時擔任三家電影院的經理,可以說是絕無僅有,而她卻把工作都做得很好。當時局主要領導說黃幗英能壓多少擔子就壓多少擔子,這是對她的高度信任,更是對她工作能力的充分肯定。

她后來回到烏魯木齊市文化局繼續當財務科長期間,領導還要她兼任重要報告材料的撰寫工作。有一次,局長張樹學要到北京去匯報工作,指定要她寫材料。當得知她眼睛生病看不見時,局長命令有關人員趕快送黃幗英去醫院治療,說我還等著她寫材料!由于她在各個工作崗位干得得心應手,群眾和領導都對她刮目相看,都稱她為“小大人”。

“小大人”不僅體現在工作能力上,還體現在她具有高度的政治敏感性。文革初期,她也隨大流到北京參加串聯,到了北京美術學院后,看到到處是打倒鄧小平等中央領導的標語,她感覺很不正常,就趕快把單位的同事都勸回新疆。回來后發現烏魯木齊也是被保新疆自治區黨委書記處書記、政府副主席武光的“保皇派”和打倒新疆軍區司令員、自治區黨委書記王恩茂的造反派鬧得不可開交。她敏銳地認識到不能摻合進去,就向上級領導請示以“抓革命,促生產”的名義,帶領單位員工送電影巡回下鄉,避免了單位一些激進分子參與運動。后來有關部門在清理“三種人”時,她所在單位沒有一人受到影響,大家都說幸虧黃幗英把大家組織下鄉放電影去了。

然而,這樣一位優秀的“小大人”加入黨組織卻是歷經坎坷。她連續20多年提交入黨申請,因為受父親曾經是國民黨時期公職人員的影響,政審屢屢受阻。直到1979年,她才如愿以償加入中國共產黨。小兒子李鋼現在還清楚地記得,母親專門給當時在陜西師大讀大二的他寫了一封長信,激動地講述自己入黨的艱難過程和喜悅之情。

道是無情勝有情

黃幗英在新疆工作這么多年,長期在財務重要崗位負責,而且丈夫也是部隊高級領導,擔任過新疆軍區工廠管理局政委,正師級離休干部。但他們從來沒有為親人謀求過任何利益。兩個兒子都是以優異成績考取大學,后來都到美國讀研究生和工作。小兒子李鋼現在說起剛去世不久的爸爸沒有讓他去當兵,還有些心有不甘。當時他高中畢業想入伍,并且內部有指標,爸爸就是不同意,說是搞特權。全班幾十人都是部隊子弟,最后就剩下十來人沒有去當兵,自己就是其中一個。比他低一級一個大院的子弟現在都成為將軍了,自己當兵的夢想永遠只是夢想。他說他爸爸媽媽都是一樣的正直。上世紀八十年代,老家有三個侄子侄女從湖南前往烏魯木齊,希望姑父姑媽能夠把自己留下來找點事情做。他們輪番給侄子們上政治課,要求好好讀書,并且以自己的親身經歷告誡他們要靠積極進取努力改變個人命運。當時有人覺得這樣的姑父姑媽有點不近人情。其實不然,侄子黃有維回來后發憤讀書,考取了美術學院,現在已經是聞名中外的畫家了;侄女黃明潔后來白手創業,現在是北京一家汽修公司的老板;還有一個侄子黃數雄在濟南一家凈水器公司當經理。他們應該都得益于當年在姑父姑媽家受到的言傳身教。

黃幗英雖然回來少,但長期堅持省吃儉用,擠出錢來寄回老家資助親人度過難關。特別是侄子讀書,她都全力支持。在臨湘一中連續擔任三屆火箭班班主任的黃勇說他很小的時候就對郵局取匯款特別熟悉,因為姑媽寄錢過來都是他去取。侄子黃超年高中入黨,在海軍工程大學讀書時候就被選為海軍黨代表,現在是海軍參謀部的正師級部門領導。畢業于西安交大的侄子黃志宇現在是湘窖酒業的副總經理。這三個侄子在農村能夠讀到大學畢業參加工作,離不開姑父姑媽的經濟幫助,更得益于姑父姑媽的精神鼓勵。

黃幗英在單位資歷較老,可她卻從不居功自傲,特別是在利益面前毫不利己專門利人。她在電影公司擔任辦公室主任和局機關擔任財務科長時,兩次晉升工資她按打分都是排第一,可是都讓給了別人,并且有一次局長高建民在黨組會上說,黃幗英已經讓過一次了,這次無論如何要給她。可她還是讓給了別人。她說,我家老頭子是軍隊正師級干部,工資比較高,其他同志困難些,還是給他們吧。她還在電影院當經理的時候,單位一個少數民族小伙子馬合木提要結婚,由于困難沒有新衣,她自己掏錢給他買了一套棉襖和褲子給他。電影院一位西北美院剛畢業參加工作的畫工高普,妹妹想參加運動會,需要一套衣服,哥哥沒錢買,黃幗英知道后,從自己的工資里拿出錢給他買了。

八千里路云和月,六十五載邊疆情。黃幗英老人在接受我們的采訪時說,以前有媒體找了她,都是推薦采訪其他在艱苦地方工作的老戰友,一再表示自己很普通,不需要宣傳。老人將一生無私奉獻給了邊疆建設,正是這些細小普通的事情體現了這位湘女的偉大情懷!

      (臨湘市史志辦副主任   劉曉瑜湖南省政協《文史博覽》記者 戴妍雨)

1952年新疆軍區后勤部部分女兵合影,前排中為黃幗英。

上圖:1952年新疆軍區后勤部部分女兵合影,前排中為黃幗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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